金錢之王

一星期前瑞銀策略師陸東撰寫報告說明年港股合理價格應在三萬二千點，最樂觀情況下恒指甚至可達四萬二千點。

接著這兩周交易日，恒生指數逐步從高位下調，我這顆「散戶芳心」，經歷了近來兩星期的輕微震盪，忽然有點迷惘。

夜闌人靜時，又想了些不設實際的東西： 如果能夠預知未來，把自己的投資組合，在恒指接近三萬二千點時結賬，然後坐擁現金到今天才考慮再買，那就太美好了。 自己真是非常之貪心!

重溫陸東在《金錢之王》談的投資和人生態度，算是合時又應景。

許冠傑曾唱「人生如賭搏，贏輸冇時定」，在「國際金融中心」長大的香港人，莫不感染了一點投資者或投機家氣質。 加上傳媒終年報導──甚至吹捧──少勞多得的成功炒家，不得不承認自己自從畢業以來，人生的「純潔」價值觀已滲入了賭搏的心態，哀嘆「拒絕投機」的貞節已被幾組號碼奪去。

歷史上百分百理性、成熟的投資者只屬少數，從「鬱金香炒賣風暴」以來，無數事件印證人性不但貪婪，而且易受煽動，理性易失。

最近認識了一位前輩，四十歲後的十多年來都靠炒賣物業和股票為生，從他謙謙道來的故事，我看到了一個靠知識和膽色發達的表表者。

前輩的心態是，人生本來甚麼都沒有，看準機會搏一搏也不是作奸犯科。 「一場來到，能拿就拿」，是給自己生命錦上添花。 我不知他吃自助餐時，是否也是這副德性，但是他這個說法，倒撩起心內一股久沒發作的信念，就是所謂「富貴險中求」。

香港人見慣大有大賭，小有小搏的場面，和地球上許多地方相比，香港的賭風尤其熾熱。 過去一些長輩曾苦口婆心要我腳踏實地的儒訓，經過歲月洗禮，已經有點動搖。

在 「絕對不投機」和「零防守賭搏」之間的遼闊光譜中，大概也服膺於鐘形曲線，兩極端的只佔少數。 自己曾經是「保守派」，從商多年後，可能接觸了一班商家多了，潛移默化，近年自己已經大膽了點，做過一些給保守父親知道必然大為憂心的勾當。

其實正式投資股票的這十多個月裡，生命中多了一種以前少有的元素，名曰「刺激」，它令我產生多了一種叫作「興奮」的情緒，可能日趨平淡的日子，需要一些調劑。

有人說過「刺激令生命放大」，股巿波動帶來的心理衝擊，即使未至於引發腎上腺素傾瀉，確也讓我這個散戶感受到興奮和少許神經緊張。 尤其在近周的大波幅巿，儘管我每天如常上班，偶爾還是會上網看股價。 腦袋一閑下來，發覺連空氣的味道都不一樣，這段日子心情確曾隨股巿起伏過，驟晴驟雨的，注碼大時，如初戀般忐忑。

坦然面對自己，股巿這面鏡讓我看清自己的貪念，求財心切，可能是追求成就感、安全感的一種根深蒂固的人性。

環境也可以是藉口，耳聞目睹的都是股神，每晚看有線財經台，除了愛看黃曉嵐的笑容外，也很關心自己愛股的消息。 長期轟炸，真是和尚也要還俗。

陸東曾在《金錢之王》的訪問中(頁104)，和今期I-Money 雜誌內都用過「當底褲」這個帶點不雅的詞語。 然而「當底褲入巿」的確是形容投機份子最傳神的廣東俗話，女士們可以說是「當胸圍」。

陸東說，「做人要腳踏實地，但不忘伸手摘星」。這句說話，由一位「金錢之王」說出來，倒有中學老師們欠缺的另類感染力。

今晚公司又剩下我和經理在鬥遲離開，我望著公司房間的玻璃窗倒影，心想： 「儘管清水養命，偶爾我也要嚐杯香檳……」